龙崇拜与龙图腾
自古以来,吾土吾民就与“龙”这种传说中的神物息息相关,纠葛不清。皇帝有“真龙天子”之称,皇室贵胄自命“龙子龙孙”,据《诗经》、《礼记》载,从商周两代起天子就以龙为旗,以龙为衣,直到清朝仍然如此。毛泽东赠郭沫若的七律诗里亦将秦始皇比作“祖龙”。地方和民俗也有以龙为名的,如龙城、龙泉、龙门、龙舟等等。甚至于整个中华民族都是“龙的传人”……然而我们知道,黄袍上所绣的那条张牙舞爪的龙,并非真实存在,自然界里是没有这种动物的。用科学的眼光分析,龙的形象大概是先民在一种或多种动物的原型上,以神话思维加工改造而成的。
一般的意见认为,龙的原型就是蛇。如上世纪四十年代闻一多考证,所谓龙者,原即古代某个大部落崇奉的大蛇图腾。这大部落兼并同化了其他小部落,主图腾便变成了化合式图腾,在蛇的主要基态上加上了兽足、马头、鹿角、虎爪、鱼鳞鱼须。蛇图腾进而演化为交尾的两个人首蛇身神,又称“交龙”、“腾蛇”(交、腾二字有交配之意),战国时以伏羲、女娲之名流传后世。这个蛇图腾的大部落,闻一多先生说是夏族。
此外学者们还有各种说法,认为龙的原型是鳄、鲵、蛙、蚕、蜥蜴、长颈鹿,或者是风雨雷电河川山岳等自然现象的神化。异说纷呈,不乏汪洋恣肆的想象力,但说服力不强。
近年考古发现的龙迹、龙形器越来越多,引起重视,由此产生了一种奇怪理论,根据部分出土龙形古玉器雕有猪头,认为家猪才是龙的原型。至于先民经历了什么心理过程,才会把现实中食人粪和潲水为生的卑贱猪只奉为神灵、加以崇拜,上述理论无法解释。龙猪说也就难以真正为人普遍接受。
远古出土文物里的龙
1987年8月在河南濮阳西水坡墓葬遗址发现蚌塑龙、虎,分别置于在墓主骨架两侧,由蚌壳摆塑而成,属仰韶文化晚期,距今6400年。但摆塑的动物形象,特征与龙、虎差异很大。说是龙是虎,有牵强附会之嫌。
辽宁牛河梁红山文化遗址出土的一些距今5000余年的玉诀,确实表现了肥头耷耳拱鼻的猪头特征,但形貌蜷曲混沌,与其说是玉猪龙,毋宁说是兽形器。
内蒙古赤峰红山文化出土的众多龙形玉器,以三星他拉碧玉龙为代表,造型矫捷,颈有飘扬长鬣,头部明显象马而不象猪,弓腰弯尾则像蓄势待发的修蛇。经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刘观民和中国考古学会理事长苏秉琦等考古专家鉴定,确定为原始
社会新石器时代的“玉龙”,距今接近六千年。
安徽省凌家滩遗址(约5300年至5600年前)有件哄动一时、被专家多数认为确属龙形的玉器,同样具有马首长鬣的特征。
这些古老的龙形玉器上,并没有后来传说附丽的鹿角、虎爪、鱼鳞等丝毫影踪,只简单地体现着马首蛇身的特征。由此可见,马与蛇是龙图腾的两种最原始基态。
马龙的由来
东汉王充《论衡》早就说了:“世俗画龙之象,马首蛇身。由是言之,马、蛇之类也。”成书于战国的《周礼》提及周人祭马祖之俗:“马八尺以上为龙,七尺以上为騋,六尺以上为马。”战国一尺等于23..1厘米,八尺合1.85米。蒙古草原繁衍的都是矮种马,能达到这个高度的只有西域胡国的“天马”、“龙马” 了。唐朝时史家还将罕见的千里马称为“龙种”。北大教授林梅村曾撰文考证,
吐火罗语里表示“神”的词ñäkte就是印欧雅利安语里的“双马神”,就是汉语里的“龙”。
吐火罗民族就是夏民族。古代匈奴、南越等民族拜天地鬼神的祭俗叫“龙祠”、“龙忌”、“请龙”,《史记》说匈奴和南越都是夏族的后裔。到勾践为止,越国配祀大禹先王有一两千年的
历史了。
夏族与所有印欧部落一样是游牧民族,东征西伐的过程中最重视马匹,将威猛无俦的高头大马视为神灵,加以膜拜,那是十分自然的事。所谓的“轩辕黄龙体”,” “太皞氏以龙纪”,飞龙氏、潜龙氏、居龙氏、降龙氏、土龙氏、水龙氏、青龙氏、赤龙氏、白龙氏、黑龙氏、黄龙氏,还有《易经》的“见龙在田”、“飞龙在天”、“亢龙有悔”、“龙战于野”等等的龙,以马来解释,再恰当不过了。如果以猪来解释,那两只猪在田地里打架,还能一下蹦到半天高,一下跳进河水中(或跃在渊),奔跃不已,岂非太不合情理了吗?
西方学者的研究得出结论,蛇与女神崇拜属于史前定居文化“黄金时期”的宗教信仰,印欧人的入侵摧残了他们的文化。
世界各地印欧神话中都有与蛇搏斗的描绘,如阿卡德神话马尔都克杀死母神提亚玛特(形象为七首巨蛇),北欧神话雷神托尔和大蛇尤蒙冈多之战,圣经称撒旦为古蛇,印度神话也有那迦,人首蛇身,与大鹏鸟迦楼罗为敌,即后来佛教“八部众”中的“龙众”(雅利安人进入印度前,当地确曾居住名为那迦的土著,有学者认为是蒙古人种)。
夏族的扩张既摧毁了崇拜女神的史前定居民族文化,又把蛇图腾崇拜接受过来,与自己的马图腾结合起来,形成马首蛇身的原始龙形象。不妨说,龙是神州大地这个民族大熔炉里一次次民族大融合的必然产物。